《［足球］赫拉克利特的链子》全本免费阅读

他也在鼓掌，为他这个失言负诺之人鼓掌。

罗纳尔多偏过头去，用力眨了眨眼睛，好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回去。

“罗纳尔多！罗尼！”一个声音突然贴近，“你觉得今天表现得怎么样？”

罗纳尔多下意识地朝声源看去，一台摄像机迅速贴了上来，举着天空体育标志话筒的年轻男人语速飞快，“你觉得弗格森爵士把你放到70分钟再上场，是因为你夏天宣称要转会皇马吗？”

“丹，”他看着那个记者姜红色的头发和与普通人相比有些略长的方脸，想起他的名字来，“我记得你。”

这位日后天空体育的首席记者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场边记者，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显得有些惊喜，“你还记得我！”他舔了舔嘴唇，然后继续开口：“你几天前说你们会追平利物浦的18个联赛冠军，你觉得曼联今天的踢成这样，还可能吗？”

“嘿！”罗纳尔多无奈地摇头，“你这样提问，我不会回答的。”

“罗尼，说几句吧，就当是为了我，说几句吧？”丹祈求地看着他，好像他记得他的名字让他拥有某种特权，他一边紧张地回头，一边连珠炮般地开口：“你说你的梦想就是皇马，又说要留在曼联，是因为曼联给你涨薪才这样说吗？”

罗纳尔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曼联的主教练还留在场边，正和他的助理说着什么。

“说一两句吧，罗尼。”他继续请求，“马斯切拉诺的铲球真的碰到你了吗？你是不是反应过度了？因为曼联想要一个任意球？你是不是意图让他拿一张红牌？”

罗纳尔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他叫他的样子多么像是他的朋友啊，他年轻的时候也以为如果自己足够真诚，他可以和这些怀疑一切的记者成为朋友，他努力记住他们的长相和名字，试图表达真正的自己。可是现在他明白，大部分记者显然觉得，名声与财富能把一个人变成一个符号，一个可以榨取金钱的机器，金钱会保护这个机器，让他再不为成为阁楼上的疯子而伤心、而痛苦。

他越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人，他们就越失望他没有成为那架机器。

“你觉得裁判对维迪奇的判罚公平吗？你听到利物浦为你新编的歌吗？这里是歌词……”

“你知道吧，如果Boss听到你问罗尼的问题，他会保证你再也进不到曼联的任何一场比赛！”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逼问，“还有，你应该拿着你的歌词念给利物浦的球员，问问他们会不会为自己的球迷感到羞愧！”

一只手搂住他，范德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，“走吧。”他带着他往球员通道走去，把那些闪光灯和追问都甩在身后。

“你今天表现得很好。”他轻声在他耳边鼓励，“那个任意球和头球都棒极了，我们只是欠缺一点运气。”

***

更衣室里是沉重的沉默，曼联的主教练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，所有队员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块角落，加快自己洗澡换衣服的时间，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更衣室。

罗纳尔多在淋浴间耗费了太多的时间，他还是忍不住还是哭了，等他终于能控制好自己的眼泪、回到更衣室时，房间里里只剩下零星两三个人。他们无精打采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，鼓励地摸摸他的头，然后一个个离开。

最终，这个空荡荡的更衣室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靠在椅子上，把要换的球衣随手扔到一旁，低下头，双手撑住额头，为自己打造一片小小的黑暗。

范德萨说他今天表现得很好，真可笑，拥有了10多年后的经验和年轻的身体、却还是只能给曼联带来一场平局的好吗？记者们将会迫不及待地大书特书曼联的落寞和利物浦如何走向辉煌，这就是他的诺言给爵士带来的东西，更多的嘲笑和质问。

在这安全的黑暗里，他感到眼眶又开始发烫，他用力眨了眨眼睛，他不能在利物浦的更衣室里继续哭下去，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双眼通红出现在混合采访区，让所有人知道曼联的7号被双红会折磨得哭鼻子，他得找点什么转移注意力。

他的目光游移，最后落在了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的白色念珠上。那长长的链子垂落下来，小小的十字架在半空中一晃一晃，仿佛教堂里蜡烛明灭的火光。

那个金发男孩曾经握着这具十字架，向他承诺命运女神将永远站在他那边，说他将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。如果是现在的他，他会不会低头屈服？

那同样是在一个秋天，三年前的秋天，甚至同样在一场双红会的平局之后。他凌晨被那个金发男孩拉起来，要求进行他所谓的“仪式”。

他们开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的车，来到峰区的停车场，然后他被塞了一根蜡烛，让他跟着他走。

“Boss不让我进行极限运动。”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小心保护着忽明忽暗的烛火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金发男孩前进。

对此，那个金发男孩冷哼了声，“你害怕了吗？”他这样嘲笑他。

他确实有点害怕。夜晚的峰区阴森而寂寥，狂风愤怒地呼啸着，横冲直撞地朝他袭来，试图把他手里单薄的火光吹灭。山黑压压的，影子一般无声地矗立在那里，仿佛等待着他走进，好把他一口吞没。

“我当然不怕，”他嘴硬地反驳，“但我们不能在白天再徒步吗？”

“我说了，这不是徒步！”意大利男孩愤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，在这昏暗的光线里，他锐利的五官更显出一种危险的美丽，仿佛是这山间的精怪，“这是朝圣！”

他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，决定暂时原谅他的无礼，继续陪他玩这套乞求神灵的把戏。

他们穿过蜿蜒的山路，路过灰白的岩石，终于来到一个巨大的岩洞。

那个金发男孩在岩洞前停下，声音飘忽，“你知道卢尔德吗？”他这样问他。

他摇摇头，没有说话，金发男孩好像也并不需要他回答。

“人们称他为拥有奇迹的小镇，那里也有一个这样的岩洞，”他抬起头，闭上眼睛，烛火最后一点光落在他的眼睛上，像是为他毛茸茸的睫毛镶上一道金边，“传说如果浸润在这圣水里，奇迹就会发生。”

“那一定很冷。”他想象了一下，不由打了个寒颤，“奎罗斯先生建议我赛后都去泡冰浴池，那真的很难熬。”

意大利人睁开眼睛，忍耐地看了他一眼。

他们最后来到一座陡峭的峡谷，两边的山壁布满青苔，只留下一窄窄的通道供人穿过。

“哇！”那个时候蜡烛早已燃尽，他举着手电筒，不住地惊叹，“这里白天一定很好看！”

“我们到了。”

“到了？”他疑惑地打量四周，“你说我们要去‘路德教堂‘，这里哪里有教堂？”

“这就是’路德教堂‘。”那个金发男孩放下一路背着的双肩包，从里面拿出一只小巧的金杯和一把锋利的匕首，放在手心比划了几下，就要朝左手手心划去。

他连忙制止住他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“圣水。”金发男孩认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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